出处与定位
- 标题句“除关，不用传”出自《史记·孝文本纪》文帝十二年（前 168 年）三月；《汉书·文帝纪》同载：“三月，除关无用传”——两书互证，文字小异（“不用传”/“无用传”义同）
- 主题：汉文帝除关废传，取消出入关隘的通行凭证制度——黄老“无为而治”、与民休息治国方针在关禁制度上的体现，也是汉初从秦制严控走向放任宽松的标志性事件
- 此令与景帝四年（前 153）“复置津关，用传出入”正相对照，构成汉初关禁制度一开一合的完整循环（见关联笔记《复置津关》）
原文引文（据 ctext.org 校对，转简体）
其一：《汉书·文帝纪》（本笔记标题出处——十二年条）
十二年冬十二月，河决东郡。春正月，赐诸侯王女邑各二千户。二月，出孝惠皇帝后宫美人，令得嫁。三月，除关无用传。诏曰：“道民之路，在于务本。朕亲率天下农，十年于今，而野不加辟，岁一不登，民有饥色，是从事焉尚寡，而吏未加务也。吾诏书数下，岁劝民种树，而功未兴，是吏奉吾诏不勤，而劝民不明也。且吾农民甚苦，而吏莫之省，将何以劝焉？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。”
译文：文帝十二年冬十二月，黄河在东郡决口。春正月，赐诸侯王女儿食邑各二千户。二月，放出孝惠皇帝后宫的美人，允许她们嫁人。三月，废除关禁，出入关不再用通行凭证。下诏说：“引导百姓的道路，在于致力于根本。朕亲自率领天下务农，至今已十年，而田野不加开辟，年成一年不丰收，百姓面有饥色，这是因为从事农桑的人还少，而官吏没有尽力。朕的诏书多次颁下，年年劝百姓种树，而功业未兴，这是官吏奉行朕的诏书不勤勉，而劝民不明确的缘故。况且我的农民很苦，而官吏没有体恤他们，将用什么劝勉他们呢？其赐给农民今年租税的一半。”
其二：《史记·孝文本纪》（文帝宽政总纲——除关同属此列）
孝文皇帝临天下，通关梁，不异远方。除诽谤，去肉刑，赏赐长老，收恤孤独，以育群生。减嗜欲，不受献，不私其利也。罪人不帑，不诛无罪。除宫刑，出美人，重绝人之世。
译文：孝文皇帝君临天下，开通关卡桥梁，不把远方当作异域。废除诽谤罪，除去肉刑，赏赐长老，收容抚恤孤苦无依的人，以养育众生。减损嗜好欲望，不接受进献，不私自牟利。治罪不连累妻儿，不诛杀无罪之人。废除宫刑，放出宫中美人，重视不使人断绝后代。
按：此段见《史记·孝文本纪》景帝诏书追述文帝功德之语；“通关梁”与“除关无用传”相呼应，可见除关是文帝“通天下、不异远方”治道的一环。
其三：《史记·孝文本纪》（文帝崩后太史公总评）
太史公曰：孔子言“必世然后仁。善人之治国百年，亦可以胜残去杀”。诚哉是言！汉兴，至孝文四十有余载，德至盛也。廪廪乡改正服封禅矣，谦让未成于今。呜呼，岂不仁哉！
译文：太史公说：孔子说“治理国家必须经过一代人的时间然后才能达到仁政。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，也可以战胜残暴、免除刑杀”。这话确实对啊！汉朝兴起，到孝文帝已四十多年，德行达到极盛。已经接近于改定正朔服色、举行封禅了，却因谦让而没有完成。啊，难道不是仁厚吗！
人物：汉文帝刘恒
- 刘恒，高祖中子，母薄太后；高祖十一年封代王，高后八年（前 180）诸吕之乱平定后被迎立为帝，在位二十三年（前 179—前 157），谥曰孝文
- 治国以黄老“无为而治”为纲：除收帑诸相坐律令（元年）、除诽谤妖言之罪（二年）、除盗铸钱令（五年）、除肉刑（十三年）、除关无用传（十二年）——宽政贯穿始终
- 个人以俭德著称：治霸陵皆以瓦器，不受献，不私其利；“专务以德化民，是以海内殷富，兴于礼义”（史记本纪）
- 文帝朝对诸侯王亦以宽纵为主：赐吴王几杖、纵容淮南王刘长杀辟阳侯不治——宽政的另一面是诸侯坐大，为景帝朝削藩、七国之乱埋下伏笔
“传”与关禁制度
| 概念 | 内容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关 | 函谷关等关隘 | 汉初沿秦制设关盘查，函谷关尤重，为关中与关东的分界，控制人员物资流动 |
| 传（zhuàn） | 出入关通行凭证 | 书姓名、籍贯、事由于木牍或缯帛，验合乃放行；无传不得过关 |
| 除关无用传 | 废除凭传过关之制 | 商旅、流民、物资皆可自由出入，关卡查验成本消失 |
| 通关梁 | 开通关卡桥梁 | 景帝追述文帝“通关梁，不异远方”，与除关同旨 |
除关的意义与代价
- 宽政的经济逻辑：除关去传与“除盗铸钱令”（文帝五年放铸）同属放权市场的思路——关卡成本消失、人口物资自由流动，短期内活跃了商品经济，配合“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”，是文帝富民政策的组成部分
- 政治的双刃剑：自由出入的另一面，是朝廷对诸侯王与亡命者跨境流动的管控随之松绑。文帝朝诸侯坐大——淮南厉王刘长“出入称警跸、拟于天子”、吴王濞“即山铸钱、煮海水为盐、诱天下亡人”——关禁松弛客观上便利了人员跨境聚集（见关联笔记《出入称警蹕》《开章之淮南见长》《即山铸钱》）
- 景帝的逆转：七国之乱（前 154）爆发于除关后仅十四年。景帝四年（前 153）即“复置津关，用传出入”，重新设卡——开关与复关的往复，正是汉初放任与集权两种治国思路交替的缩影（见关联笔记《复置津关》）
名句选录
- 三月，除关无用传（《汉书·文帝纪》）
- 孝文皇帝临天下，通关梁，不异远方（《史记·孝文本纪》景帝诏追述）
- 道民之路，在于务本（文帝十二年诏）
- 专务以德化民，是以海内殷富，兴于礼义（《史记·孝文本纪》）
- 汉兴，至孝文四十有余载，德至盛也（太史公曰）
文言知识点
- 关——关隘，函谷关等（“除关无用传”）
- 传（zhuàn）——通行凭证（“无用传”）
- 除——废除（“除关”）
- 河决——黄河决口（“河决东郡”）
- 通关梁——开通关卡桥梁（“通关梁，不异远方”）
- 不帑——不连累妻儿（“罪人不帑”）
- 廪廪——接近、将近（“廪廪乡改正服封禅矣”）
- 胜残去杀——战胜残暴、免除刑杀（“可以胜残去杀”）
来源
- 原文：ctext.org（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）《史记·孝文本纪》《汉书·文帝纪》，与中华书局三家注本互校，转简体
- 历史背景：通行《史记》《汉书》注本与秦汉史教材
- 注：史记·孝文本纪 ctext 电子文本缺文帝十二年条（自六年直跳十三年），故十二年原文以《汉书·文帝纪》为主引，史记本纪之“通关梁”段为旁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