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割五城，明日割十城，然秦兵又至

出处与地位

• 出自苏洵《六国论》（《嘉祐集》），北宋散文名篇，借古讽今的论说文典范
• 苏洵（1009-1066），字明允，号老泉，眉州眉山人，唐宋八大家之一，与其子苏轼、苏辙合称“三苏”
• 《古文观止》选篇，中学语文教材经典篇目，香港中学文凭考试（HKDSE）指定文言篇章
• 本笔记标题即篇中名句：“今日割五城，明日割十城，然后得一夕安寝。起视四境，而秦兵又至矣”

名句定位

思厥先祖父，暴霜露，斩荆棘，以有尺寸之地。子孙视之不甚惜，举以予人，如弃草芥。今日割五城，明日割十城，然后得一夕安寝。起视四境，而秦兵又至矣。

译文：想想他们的祖先，冒着霜露、披荆斩棘，才有了尺寸之地。子孙看待它却毫不爱惜，拿来送人，如同丢弃小草。今天割五座城，明天割十座城，然后换来一夜安睡。起来看看四面边境，秦兵又到了。

赏析：以“祖辈创业之艰”对“子孙弃地之易”，以“一夕安寝”对“秦兵又至”，两句之间天壤之别——割地的苟安纯属饮鸩止渴。节奏急促，画面感极强，是全文最刺眼的一句。

全文原文（据维基文库《六国论（苏洵）》校对，转简体）

六国破灭，非兵不利，战不善，弊在赂秦。赂秦而力亏，破灭之道也。或曰：“六国互丧，率赂秦耶？”曰：“不赂者以赂者丧。盖失强援，不能独完。故曰弊在赂秦也。”

秦以攻取之外，小则获邑，大则得城。较秦之所得，与战胜而得者，其实百倍；诸侯之所亡，与战败而亡者，其实亦百倍。则秦之所大欲，诸侯之所大患，固不在战矣。思厥先祖父，暴霜露，斩荆棘，以有尺寸之地。子孙视之不甚惜，举以予人，如弃草芥。今日割五城，明日割十城，然后得一夕安寝。起视四境，而秦兵又至矣。然则诸侯之地有限，暴秦之欲无厌，奉之弥繁，侵之愈急。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。至于颠覆，理固宜然。古人云：“以地事秦，犹抱薪救火，薪不尽，火不灭。”此言得之。

齐人未尝赂秦，终继五国迁灭，何哉？与嬴而不助五国也。五国既丧，齐亦不免矣。燕赵之君，始有远略，能守其土，义不赂秦。是故燕虽小国而后亡，斯用兵之效也。至丹以荆卿为计，始速祸焉。赵尝五战于秦，二败而三胜。后秦击赵者再，李牧连却之。洎牧以谗诛，邯郸为郡，惜其用武而不终也。

且燕赵处秦革灭殆尽之际，可谓智力孤危，战败而亡，诚不得已。向使三国各爱其地，齐人勿附于秦，刺客不行，良将犹在，则胜负之数，存亡之理，当与秦相较，或未易量。

呜呼！以赂秦之地封天下之谋臣，以事秦之心礼天下之奇才，并力西向，则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。悲夫！有如此之势，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，日削月割，以趋于亡。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！

夫六国与秦皆诸侯，其势弱于秦，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。苟以天下之大，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，是又在六国下矣！

逐段白话译文

• 段一（立论）：六国灭亡，不是兵器不锋利、仗打得不好，弊病在于贿赂秦国。贿赂秦国而力量亏损，就是灭亡的道路。有人说：“六国相继灭亡，都是因为贿赂秦国吗？”回答：“不贿赂的国家因贿赂的国家而灭亡。因为失去强大的援助，不能独自保全。所以说弊病在于贿赂秦国。”
• 段二（赂者之祸）：秦国除了靠攻取之外，小的得到城邑，大的得到城池。比较秦国所得与战胜所得，实际多百倍；诸侯所失与战败所失，实际也多百倍。那么秦国最大的欲望、诸侯最大的祸患，本不在于战争。想想祖先冒霜露、斩荆棘才有尺寸之地，子孙却如弃草芥般送人。今天割五城，明天割十城，换一夜安寝，起来秦兵又到。诸侯土地有限，暴秦欲望无厌，送得越勤，侵略越急，不战而胜负已定。古人说“以地事秦，犹抱薪救火，薪不尽，火不灭”，说得对。
• 段三（不赂者之失）：齐国不曾赂秦，最终继五国而亡，为何？因为结交秦国而不助五国。燕赵之君始有远略、义不赂秦，燕国虽小而后亡，这是用兵之效；等到太子丹以荆轲刺秦为计，才招致祸患。赵国五次战秦二败三胜，李牧接连退敌；等到李牧因谗言被杀，邯郸沦为秦郡，可惜用武而不终。
• 段四（反证）：况且燕赵处在秦国将各国消灭殆尽之时，智谋力量孤立危殆，战败而亡实属不得已。假使韩魏楚各爱其地，齐人不依附秦，刺客不行，良将犹在，胜负存亡与秦相较，或许还未可轻易判断。
• 段五（对策与悲叹）：唉！用赂秦之地封赏天下谋臣，用事秦之心礼遇天下奇才，合力西向，我恐怕秦人吃饭都咽不下去。可悲！有这样的形势却被秦人积威所劫，日削月割趋于灭亡。治理国家的人，不要被积威所胁迫啊！
• 段六（点题讽今）：六国与秦都是诸侯，势力弱于秦，却还有可以不赂而胜的形势。如果凭着天下之大，却自居下流效仿六国破亡的旧事，那就又在六国之下了！

写作背景：借六国讽宋

• 北宋对辽（契丹）、西夏长期采取岁币妥协政策：真宗朝澶渊之盟（1005）输辽岁币，仁宗朝又增岁赐西夏——与六国赂秦异曲同工
• 《古文评注》批语点破主旨：“宋是时岁输币以赂契丹，老泉全是借六国以讽宋”——苏洵借战国旧事讽谏朝廷，言在此而意在彼
• 末句“苟以天下之大……是又在六国下矣”是全篇锋芒所在：以天下之大而降格效仿六国，比六国更可耻

论证结构

文学特点

• 设问自答开篇，先破“非兵不利战不善”之见，立论稳健
• 比喻精当：“以地事秦，犹抱薪救火”
• 对比强烈：秦之所得与诸侯之所亡、创业之艰与弃地之易、一夕安寝与秦兵又至
• 排比铺陈：“日削月割”“奉之弥繁，侵之愈急”
• 层层递进，结尾直刺现实，含蓄而锋锐（《古文评注》：“通篇主义归结在此，仍含蓄不露”）

名句选录

• 六国破灭，非兵不利，战不善，弊在赂秦
• 今日割五城，明日割十城，然后得一夕安寝。起视四境，而秦兵又至矣
• 以地事秦，犹抱薪救火，薪不尽，火不灭
• 奉之弥繁，侵之愈急
• 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
• 苟以天下之大，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，是又在六国下矣

五篇《六国论》对比

维基文库收录五篇同名《六国论》，观点各异：

文言知识点

通假字

• 暴——曝（“暴霜露”，冒着）
• 厌——餍（“暴秦之欲无厌”，满足）
• 洎——及（“洎牧以谗诛”，等到）

词类活用

• 小则获邑，大则得城——形容词作名词，小地方/大地方
• 义不赂秦——名词作动词，坚持道义
• 礼天下之奇才——名词作动词，礼遇
• 日削月割——名词作状语，一天天、一月月
• 并力西向——名词作状语，向西
• 李牧连却之——动词使动，使……退却

古今异义

• 其实百倍——古义“它的实际数目”；今义副词“实际上”
• 至于颠覆——古义“到了……的境地”；今义连词
• 下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——古义“旧事”；今义“故事/叙事文体”

重点句式

• 被动句：洎牧以谗诛；而为秦人积威之所劫（为……所）
• 判断句：弊在赂秦也
• 设问句：或曰：“六国互丧，率赂秦耶？”

来源

• 原文：维基文库《六国论（苏洵）》（含《古文评注》批语）
• 背景与解读：通行教材、《古文观止》注本、《嘉祐集》
• 译文为白话整理，文言知识点按高中语文通行讲解归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