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入称警蹕,称制,自为法令,拟于天子

出处与定位

  • 标题句“出入称警跸,称制,自为法令,拟于天子”出自《史记·淮南衡山列传》(卷一百一十八),淮南厉王刘长本传,是司马迁概括刘长杀辟阳侯后归国益骄、僭越天子礼制的原话
  • 同文亦见《汉书·淮南厉王传》:“出入称警跸,称制,自为法令,拟于天子”——两书一字不差
  • 主题:淮南厉王刘长——文帝唯一在世的弟弟,恃亲骄横,仪制僭越拟于天子,终因谋反被废迁蜀、绝食而死(前 174 年)——文帝“亲亲”纵容与诸侯王坐大问题的典型个案

原文引文(据 ctext.org《史记》校对,转简体)

其一:《史记·淮南衡山列传》(杀辟阳侯——骄恣之由来)

及孝文帝初即位,淮南王自以为最亲,骄蹇,数不奉法。上以亲故,常宽赦之。三年,入朝。甚横。从上入苑囿猎,与上同车,常谓上“大兄”。厉王有材力,力能扛鼎,乃往请辟阳侯。辟阳侯出见之,即自袖铁椎椎辟阳侯,令从者魏敬刭之。厉王乃驰走阙下,肉袒谢曰:“臣母不当坐赵事,其时辟阳侯力能得之吕后,弗争,罪一也。赵王如意子母无罪,吕后杀之,辟阳侯弗争,罪二也。吕后王诸吕,欲以危刘氏,辟阳侯弗争,罪三也。臣谨为天下诛贼臣辟阳侯,报母之仇,谨伏阙下请罪。”孝文伤其志,为亲故,弗治,赦厉王。

译文:到孝文帝刚即位时,淮南王自以为与皇帝最亲,骄横不驯,屡次不遵奉法令。皇上因亲属的缘故,常常宽容赦免他。文帝三年,入朝,非常蛮横。随皇上进苑囿打猎,与皇上同乘一辆车,常称呼皇上“大兄”。厉王有气力,能扛起大鼎,于是前去拜访辟阳侯。辟阳侯出来见他,他就从袖中取出铁椎,椎击辟阳侯,命令随从魏敬割断其颈。厉王随即飞驰到宫阙之下,袒露上身谢罪说:“我母亲不该受赵王谋反案牵连,当时辟阳侯有能力在吕后面前救助,却不力争,这是第一条罪。赵王如意母子无罪,吕后杀了他们,辟阳侯不力争,这是第二条罪。吕后封诸吕为王,想危害刘氏,辟阳侯不力争,这是第三条罪。我谨为天下诛杀贼臣辟阳侯,为母亲报仇,谨伏在宫阙下请罪。”孝文帝怜悯他的用心,因亲属的缘故,不加治罪,赦免了厉王。

其二:《史记·淮南衡山列传》(本笔记标题出处——归国益骄)

当是时,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厉王,厉王以此归国益骄恣,不用汉法,出入称警跸,称制,自为法令,拟于天子。

译文:正当此时,薄太后以及太子、各位大臣都惧怕厉王,厉王因此回到封国后更加骄横放纵,不遵用汉朝法令,出入时清道戒严、禁止通行,以“制”的名义发号施令,自己制定法令,在仪制上比照天子。

其三:《史记·淮南衡山列传》(谋反事觉,劾奏罪状)

六年,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,以輂车四十乘反谷口,令人使闽越、匈奴。事觉,治之,使使召淮南王。淮南王至长安。“丞相臣张仓、典客臣冯敬、行御史大夫事宗正臣逸、廷尉臣贺、备盗贼中尉臣福昧死言:淮南王长废先帝法,不听天子诏,居处无度,为黄屋盖乘舆,出入拟于天子,擅为法令,不用汉法。及所置吏,以其郎中春为丞相,聚收汉诸侯人及有罪亡者,匿与居,为治家室,赐其财物爵禄田宅,爵或至关内侯,奉以二千石,所不当得,欲以有为。”

译文:文帝六年,刘长命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密谋,用四十辆大车在谷口造反,派人出使闽越、匈奴。事情败露,朝廷治罪,派使者召淮南王入京。淮南王到长安后,丞相张仓、典客冯敬、行御史大夫事宗正刘逸、廷尉贺、备盗贼中尉福冒死进言:“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法令,不听从天子诏命,起居没有节制,用黄缯作车盖乘舆,出入比照天子,擅自制定法令,不遵用汉法。又设置官吏,用他的郎中春为丞相,聚拢收留汉朝诸侯国的人以及犯罪逃亡的人,藏匿起来与他们同住,替他们安家娶妻,赐给他们财物、爵位、俸禄、田宅,爵位有的高至关内侯,用二千石的俸禄供养——这些都是他不应当做的,他是想有所图谋。”

其四:《史记·淮南衡山列传》(结局——废迁绝食而死)

于是乃遣淮南王,载以辎车,令县以次传。……淮南王乃谓侍者曰:“谁谓乃公勇者?吾安能勇!吾以骄故不闻吾过至此。人生一世闲,安能邑邑如此!”乃不食死。……孝文十二年,民有作歌歌淮南厉王曰:“一尺布,尚可缝;一斗粟,尚可舂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。”

译文:于是遣送淮南王,用封闭的辎车装载,命令沿途各县依次递送。……淮南王对侍从说:“谁说你们老子是勇士?我哪里算得上勇敢!我因为骄横的缘故,听不到自己的过错,才落到这般地步。人生一世,怎么能这样郁闷地活着!”于是绝食而死。……文帝十二年,民间有人作歌谣唱淮南厉王:“一尺布,还可以缝;一斗粟,还可以舂。兄弟二人,却不能相容。”

人物:淮南厉王刘长

  • 刘长,高祖少子,其母为赵王张敖美人(赵姬)。高祖八年,赵王献美人于高祖,得幸有身;后贯高谋反事发觉,赵姬受牵连下狱,其弟赵兼托辟阳侯审食其求情于吕后,吕后妒而不肯说情,辟阳侯不肯力争,赵姬生下刘长后恚愤自杀
  • 刘长由吕后抚养长大,高祖十一年封淮南王(王黥布故地四郡),故“蚤失母,常附吕后”,孝惠、吕后时得以无患
  • 文帝即位后,刘长自以为最亲(文帝唯一在世的弟弟),骄蹇不奉法;文帝以亲故常宽赦之,甚至在其椎杀辟阳侯后仍不治罪
  • 文帝六年(前 174)谋反事觉,群臣议当弃市,文帝不忍,赦死罪、废王号,遣送蜀郡严道邛邮;刘长途中绝食而死,谥曰厉
  • 文帝后怜之,封其四子;文帝十二年民谣讥“兄弟二人不能相容”,文帝闻之,追尊谥淮南王为厉王,置园如诸侯仪

僭越的具体表现:从“拟于天子”到“自为法令”

僭越层级具体行为实质
礼(仪仗)出入称警跸警跸为天子出行清道戒严之制,诸侯王不得用;刘长出行竟以天子仪仗清道禁行
名(诏令格式)称制“制”为皇帝诏令专用格式(天子命令曰制、诏),刘长以“制”发号施令,等于自居皇帝
法(立法权)自为法令,不用汉法不遵汉法、自行立法,封国成为法外之地
器(车服)为黄屋盖乘舆黄屋盖为天子车舆专用,劾奏列为罪状

《史记》劾奏中“出入拟于天子,擅为法令,不用汉法”与本笔记标题句互为表里:警跸、称制、自为法令、黄屋盖乘舆,由礼而名而法而器,层层僭越,已是实质上的独立王国。

文帝的纵容与后果

  • 文帝以“亲亲”之情三度庇护:杀辟阳侯不治、归国益骄不责、谋反案发仍不忍致法——“上素骄淮南王,弗为置严傅相,以故至此”(袁盎谏语)
  • 纵容的后果:刘长“阴聚徒党及谋反者,厚养亡命”(聚收开章等有罪亡者,奉以二千石,见关联笔记《开章之淮南见长》),终至谋反事觉、废迁绝食而死
  • 兄弟相残的舆论压力:民谣“一尺布,尚可缝;一斗粟,尚可舂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”传遍天下,文帝被迫追尊、封其三子以自解
  • 此案与吴王濞“即山铸钱、煮海水为盐、富埒天子”并观:文帝朝对诸侯王的纵容(亲亲之情 + 经济放任),正是景帝朝削藩、七国之乱(前 154)的大背景——贾谊《治安策》“众建诸侯而少其力”之论即针对此弊

名句选录

  • 出入称警跸,称制,自为法令,拟于天子(本笔记标题句)
  • 厉王有材力,力能扛鼎(史记·淮南衡山列传)
  • 臣谨为天下诛贼臣辟阳侯,报母之仇,谨伏阙下请罪(刘长杀辟阳侯后肉袒谢罪语)
  • 人生一世闲,安能邑邑如此!(刘长绝食前语)
  • 一尺布,尚可缝;一斗粟,尚可舂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(民谣)
  • 上素骄淮南王,弗为置严傅相,以故至此(袁盎谏文帝语)

文言知识点

  • 警跸——天子出行的清道戒严制度,警为警戒肃清,跸为禁止通行(“出入称警跸”)
  • 称制——以“制”的名义发号施令,“制”为皇帝诏令专用格式(“称制”)
  • 拟——比照、比拟(“拟于天子”)
  • 扛鼎——举鼎,形容力大(“力能扛鼎”)
  • 肉袒——脱去上衣露出身体,谢罪之礼(“肉袒谢曰”)
  • 刭(jǐng)——割颈、斩首(“令从者魏敬刭之”)
  • 輂(jú)车——大车,多用于运载重物(“以輂车四十乘反谷口”)
  • 昧死——冒死,臣子上书皇帝的套语(“昧死言”)
  • 邑邑——忧郁不乐的样子(“安能邑邑如此”)
  • 辎车——有帷盖的封闭车辆,此处为押送囚车(“载以辎车”)

来源

  • 原文:ctext.org(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)《史记·淮南衡山列传》,与中华书局三家注本互校,转简体
  • 历史背景:通行《史记》注本与秦汉史教材;《汉书·淮南厉王传》互证